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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故乡走向故乡

来源:光明网-《光明日报》2026-11-06 05: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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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序跋】

  作者:李师东(中国青年出版总社原总经理)

  张昆仑是我同学,我们都曾在湖北洪湖的沙口镇读书。我们明白,农家子弟想要改变命运,唯有勤学苦读。那时,大家埋头用功,自然说不上有多少交集。很多年后我回洪湖,小聚中遇到昆仑,这才得知他发表了不少作品。他从事过多种职业,用他自己的话说是在为生计不断忙碌,然而他始终酷爱写作,热爱文字。

  对家乡洪湖的书写是昆仑写作的一条主线。他从家乡进进出出,看得出他是一个强烈渴望走出家乡的人,而读那些文字又分明感受到他对家乡的心心念念和一往情深。

  我们年龄相近,经历也相似,生活过的场景也大体相同,读他的作品倍感亲切和熟悉。读着读着,时不时会心一笑,更多的时候是陷入沉思,想起一些人、事,很久都不能从怀想中走出。

  我们有过共同的老师。张述清老师教过我,也教过他,张老师的《岳阳楼记》板书,至今记忆犹新。陈智清校长、苏涛副校长、王光照老师、陈怀锦老师,都是改变我们命运的人。

  我们的家庭环境也相似,母亲都不识字,但从我们记事起,她们就在不断念叨那些带着人生哲理的乡土名言,告诫我们如何读书、做人。我寻思,昆仑爱好写作、我从事编辑出版,真的好像就是在替各自的母亲偿还亏欠的文字债务。

  昆仑的作品,多是借助自己的童年记忆和人生阅历写洪湖家乡。这个时候的他,更像是一位民俗学家。他对家乡的地貌物态、人情世故、节候农事、草木鱼虫都有悉心的体察和感悟。这是有心人才会下的功夫。洪湖是有名的鱼米之乡,“洪湖水,浪打浪”的歌声传唱了几代人。昆仑写到洪湖的红色历史和当今发展,写到自然风物与人的生命联系,包括江河湖水、飞禽走兽、莲藕菱角、芦苇蒿草如何走进人的生活,与人的心性相融相通。其笔下,还有走出洪湖的见闻观感,这是对故乡书写的有效延伸。

  我尤其赞赏张昆仑在写作中对方言土语的大胆运用。他把这些用语习惯还原为鲜活的生活情景。让口头用语书面化,不一定规范、准确,但从他充满激情的讲述和解析中,我们找到了进入一方水土的话语路径。昆仑在做一件功德无量的事情——随着时代的发展,那些饱含荆楚文化深厚内涵的方言土语,连同祖祖辈辈的民风民俗,很可能会慢慢退化、流失,文字记载和文学表达就有了不可替代的价值和功用。

  故乡是我们走进这个世界、认识这个世界的起点,是生命得以展开的根基和来路。这个世界这么大,我们必须走出故乡,在更大的天地里接受摔打、淬炼,同时在内心重构对故乡的印象、认知和记忆,在不断的回望中获得继续前行的勇气和动力。故乡是我们永远解不开的心结、绕不开的心事。我以为,这是昆仑把大量的笔墨投注在故乡上的原因。

  他在行走中一步一步构建自己的文学故乡和精神家园,来承载自己的情感、认知和记忆,来铺就自己的心路历程。他从地理的、生活的故乡中走来,坚定地走向心灵的、精神的故乡,这是他热爱文学、酷爱写作的真正缘由。

  闻一多曾经这样评价庄子:“庄子的著述,与其说是哲学,毋宁说是客中思家的哀呼;他运用思想,与其说是寻求真理,毋宁说是眺望故乡,咀嚼旧梦。”生活的故乡早已离我们远去,我们在内心深处构筑精神的故乡,这正是张昆仑从事写作的意义所在。

  (此文为散文集《在水之湄》序言,有删节)

  《光明日报》(2026年11月06日 15版)

[ 责编:丁玉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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