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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大学生了,还被管着,丢人吗?
新学期伊始,鲁东大学生命科学学院的新生发现,课表上的空白被一纸通知填满。早自习七点,晚自习七点,没课也得进自习室。这句嘀咕,出现在年级群里。
在不少高校,新生入学教育的第一课是专业认知、是校史校情。而在这个学院,第一课被安排成了一堂“自习课”,不急着反驳这句嘀咕,而是把它讲透:大学伊始,最该学会的或许不是某一门课,而是如何支配自己的时间。
把实话讲在前面
这堂课的第一句话,是一句实话。学校不是985,不是211,也不是双一流,我们是省属高校,讲课辅导员把底牌直接亮出来。四年后,当你和名校毕业生站在同一个复试考场,同一家单位的面试间时,学校的牌子不会替你说话。能替你说话的,只有你自己的成绩单,六级证和考研分数。
正视起点,不等于认输。对一所没有“光环”可依的省属高校而言,帮助学生认清起点,本身就是一种负责任的育人态度。遮掩与回避,只会让学生在四年后付出更大的代价。
承认起点,不等于认命。家庭背景改不了,天赋高低改不了,学校牌子也改不了,但有一件事学生完全能够说了算,那就是时间。每天多坐两个小时,四年就是三千个小时。三千个小时,足够把一个专业从入门学到精通。
起点既定,不等于终点既定。由此,这堂课给出了关于自习的第一个判断:自习不是惩罚,而是杠杆,是省属高校学生手里最现实、也最公平的一根逆袭杠杆。
一件一件攒出来的四十年
这根杠杆,生命科学学院整整用了四十年。
学院成立于1984年。那一年,学校由烟台师范专科学校升格为烟台师范学院,也就是今天的鲁东大学,首次举办本科教育。也几乎同时,一个从专科起步的“生物专修科”悄然挂牌,它就是生命科学学院的源头。2003年,正式更名为生命科学学院。四十余年来,从这里走出去、在国内外高校和科研院所工作的校友超过一千人,其中既有长期从事野生动物保护工作的于广志,也有国家杰青林强。
值得追问的是:一所省属高校的二级学院,靠什么把学生送出去?
答案藏在生化楼的动(植)物标本馆里。两千多件标本,是建院以来师生自制、校友与社会捐赠,一件一件攒起来的。四十年,一件一件攒,没有捷径可走。标本是一件一件攒起来的,学生也是一个一个教出来的。这就是这所学院做事的方式,也是它唯一的活法。没有一天可以靠牌子吃饭,能倚仗的,只有把每一个学生教出来。
四十载,学院秉承“格物致和,德植生科”的生科精神,坚持“学科立院、人才强院、质量建院、特色兴院”办学方针。它不是温情脉脉的描述,而是成才导向的行动纲领。而自习制度,正是这一纲领成本最低,也最可持续的实现方式。
熄灯之后的那盏灯
这堂课上被反复提起的,是学院学风里的“马扎精神”。
宿舍十一点熄灯,有同学还想再看一会儿书,又不愿打扰室友,就搬个小马扎坐到楼道里,借着那盏不太亮的灯继续看。一个人,两个人,慢慢地,楼道里坐了一排人,成了一道风景。置身其中的人,自然就被卷了进去。
这个画面最动人的地方在于:那是没人要求的时间,没人检查的地点,是在熄灯之后。
教育与管理的辩证法,由此显现。当下的早晚自习,有时间、有教室、有考勤。而“马扎精神”,恰恰发生在这些外部约束全部消失之后。于是这堂课给出了一个看似悖论、实则深刻的判断。
自习制度的最终目的,是让自习制度变得不必要。
制度在教室里,“马扎精神”在走廊里。最好的管理,从来不是把人管住,而是让管理最终退场,等到没人查考勤了,学生依然会在熄灯后搬个小马扎坐下来,到那一天,这套制度才算真正成功。
大学之大,不在大楼,也不止于大师,而在于让一个年轻人在没有监督的时刻依然选择向上。所谓成长,就是从“他律”走向“自律”。而完成这次过渡,正是大学育人的要义所在。
自习训练的不是知识点,是人
自习究竟给了学生什么?这堂课给出了三层回答。
其一,把入口的分数差距,换成出口的能力差距。学院应届毕业生考研率保持在50%以上,2026届到达64.38%,四级一次性通过率80%,近五年本科生获省级及以上竞赛奖励423项。数字不会说谎,也不会凭空而来,它们是一节一节自习、一套一套题堆出来的。对起点不占优势的学生而言,这是最朴素也最可靠的追赶方式。
其二,把一个“场”交到学生手上,等他们再传下去。这里的“场”看不见、摸不着,却实实在在裹挟人。新生一进校便被卷了进去,楼道里有人背书,自习室坐得满满当当。而明年此刻,坐在这儿的已是新一届,你便从“被感染的人”变成“感染别人的人”。于是每个人都绕不开同一个选择,做那个让下一届一进来就被感染的人,还是做那个让这个场变淡的人。学风传承,从来不在墙上,而在一届一届学生的身上。
其三,训练的不是某一门课的成绩,而是人本身。四年后,学生可能早已忘记某条代谢途径,但不会忘记曾在不想起床的清晨起来了,在想刷手机的晚上坐住了,在一整天空课里给自己排了计划并完成了。时间管理、自我约束,这些素养在走出校门之后最难被替代。自习训练的不是知识点,是人。立德树人,落到最细微处,往往就是这样一个个具体的清晨与夜晚。
最难的一课,是从“被管”到“自管”
道理之外,这堂课也给足了方法。早自习给记忆,背单词、读课文、过一遍昨天的重点,别在这儿做难题。晚自习给复盘,当天的课当天消化,把“听课”到“学会”的时间差压到最小。空课自习给深度,大学课表是碎的,其价值在于把碎片缝成整块,让人沉下来读完一章教材、做完一套卷子。
还有三条提醒,朴素却管用。其一,带着任务进教室,而不是坐下了才想今天该干什么。其二,手机别放在手边,这条比什么都重要。其三,自习不等于死坐,更不等于不坐,学院在每层连廊设有休读区,提供热水与酸奶,累了可以换个姿势、换个状态,但切莫把自习一同换掉。
课堂最后,回到了开头那句嘀咕。
被管不丢人。被管了一年,还没学会自己管自己,才可惜。
这一年是有期限的,大二之后不再有人盯着。到那时学生才会明白,这一年真正要带走的,不是考勤表上的全勤,而是那个不需要监督也能坐下来的自己。
学院门口,校友捐赠的景观石上刻着“生命从这里绽放”“梦想由这里启航”“年年桃李、岁岁芬芳”。那是往届学生留给母校的,也是留给新生的。
四十年来,这所学院没有一天靠过光环,靠的就是一届一届学生把该坐的时间坐实。教育的成效从来不以四年为终点,而以人的一生来检验,从这个意义上说,把这一年坐实,正是为了把四年走宽,更是为了把往后的人生走稳。(吴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