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你一起看大展】

光明日报记者 周洪双 李晓东

故宫文物南迁，是故宫博物院一段不可磨灭的历史记忆。日前，“功侔鲁壁——故宫文物南迁纪念展”在四川大学博物馆开展。来自故宫博物院的百余件珍贵文物和原始档案集中亮相，大批学子与文博爱好者走进展厅，回望烽火岁月里守护国宝的壮阔往事。

20世纪30年代，“九一八”事变后，华北局势危急。为避免日寇的劫掠、战火的毁损，故宫博物院的1.3万箱文物告别紫禁城，开启历时十余年的南迁历程。

循着展线前行，观众如同重走国宝迁徙之路。

“文明赓续，薪火相传”单元展览现场。图片由四川大学博物馆提供

讲解员在介绍故宫文物南迁历程。图片由四川大学博物馆提供

展览遴选青玉甪端为开篇展品。图片由四川大学博物馆提供

破碎山河中的文化远征

展柜内，元倪瓒《秋亭嘉树图》安静陈列。这件清雅的元代山水画，正是南迁文物中的代表。1933年，它随大批古物离开北平，一路经上海、南京向西流转。战火之中，画卷被严密封存在木箱内，转运途中严格避光防潮，在颠沛流离中安然无恙。如今再观画中山林，笔墨淡然，背后却是一段颠沛的家国往事。

嘉庆款黄地粉彩缠枝莲纹碗等器物，带有“公字号”南迁箱件记录。当时编制的南迁文物箱件清册，以“沪”“上”“寓”“公”四字分别起编古物馆、图书馆、文献馆和秘书处南迁文物箱件。讲解员告诉记者，这些精巧的瓷器与旁边的文物点收清册，其实可以一一对应、相互印证。清册里的箱号不是枯燥的数字，而是文物在战时能够被辨认、被追踪的身份凭证。

函件、电报与文物档案，还原了那段艰难却组织严密的迁徙历程。这些文物先存上海，再存南京，后辗转分多路抵达四川。“展厅里的珍贵文物光彩依旧，是先辈在战火中保存下来的文明薪火。”观展后，来自北京的游客潘女士深有感触。

蜀地大后方的艰辛守护

抗战全面爆发，南京告急，存放在江南的故宫文物被迫分三路向西转移。蜀道狭窄崎岖，山石嶙峋，还要时时提防日军空袭。1万多箱文物闯过重重险关，才陆续抵达四川。

展柜中的《马衡为疏散存渝文物致故宫博物院理事会的函》、宜宾府城图、乐山县境图和相关公函，把地图上的一条路线变成了具体行动：从重庆装船到宜宾，再由宜宾分批转运至乐山，最终送入安谷乡的多座寺庙和宗族祠堂。运输公司给下属的函件还特别叮嘱，起卸古物时“小心谨慎，免令损坏”。战火之中，守护国宝往往就落实在这样的细节里。

纸绢文物最怕潮湿、霉菌和虫蛀，而安谷地处西南，气候湿润。每到天气晴朗干燥之日，护宝人员便小心翼翼地为国宝开箱通风；阴雨天则严密封闭箱盖，放置驱虫物料。

展览专门展出一组人物群塑——马衡、吴瀛、欧阳道达等故宫先辈静立在观众面前。正是他们，一箱箱核对清册、一次次察看库房，在空袭警报中等待船只和汽车、在祠堂里为国宝开箱通风……他们是可亲可敬的“护宝英雄”。

而今，当年的“箱中之物”完好地呈现在观众面前。唐寅《自书词卷》和王鉴《仿董源溪山图》有明确的西迁乐山记录。旁边的《大婚典礼全图册》也曾西迁乐山，它记录的宫廷礼仪与制度，让我们看到南迁所保护的不只是名画名器，还有能够帮助后人理解历史生活与制度细节的图像文献。

“时至今日，这些作品依然墨色清晰、纸绢完整，这正是当年坚持开箱通风、晾晒与悉心维护的结果。”讲解员说。

烽火记忆的当代回响

1935年至1936年，故宫博物院遴选700多件珍品，在上海预展后装箱出洋，在伦敦皇家艺术学院伯灵顿宫展出。文物归国后又在南京举办复展。配套刊印的《参加伦敦中国艺术国际展览会出品目录》《出品图说》，是实物与文献互证的核心史料。

“眼前的芮公壶让我们直观感受到春秋青铜器的形制与铭文传统；而图录则告诉我们，当年这些文物是如何被编目、摄影、翻译并介绍给西方观众的。”讲解员说。

伦敦之后，故宫文物又参加了苏联中国艺术展览。除了走向海外，故宫还在西南后方举办书画展。1943年重庆“渝展”、1944年贵阳“筑展”、1946年成都“蓉展”，都让深藏库中的书画重新面对公众。

抗战胜利后，漂泊十余年的国宝完成清点，陆续装箱北返，成就了世界文化保护史上的奇迹。1946年4月，时任故宫博物院院长马衡题写“功侔鲁壁”，以孔子后人在秦始皇焚书之时将典籍藏入墙壁，保留传世经典的典故，褒扬巴蜀百姓护佑中华文脉的不朽功绩。

四川省文物局局长唐飞表示，“功侔鲁壁”四字，既是对那段热血往事的高度凝练，更是对此番文物保护壮举的崇高礼赞。今天用展览追忆烽火中守护国宝的赤诚担当，既感悟文脉不绝的精神内核，更凝聚奋进新时代的初心力量。

展览现场，不少青年观众久久驻足，有的拍摄文物，有的细读展板，有的记录史料。四川大学副校长韩芳认为，此次纪念展为博物馆学、考古学、艺术学、新闻传播学等相关学科提供了一堂鲜活的实践课，也激励当代青年传承好这份守土护文的家国情怀。

《光明日报》（2026年10月13日 09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