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右上角
微信好友
朋友圈

点击浏览器下方“
”分享微信好友Safari浏览器请点击“
”按钮

【文人雅事】
作者:宫立(山东大学文学院教授)
作家孙犁“对书有一种强烈的,长期积累的,职业性的爱好”。孙犁爱书、买书、读书、藏书、包书、写书,一生“与书结下了不解之缘”,正如他在《我的经部书》中所说:“因为我特别爱好书,书就成了生死与共之物。”虽然孙犁自谦“年老精衰读书已无计划,加以记忆模糊,边读边忘,所得无多”,但他仍随时记下阅读《史记》《前汉书》《后汉书》《三国志》《宋书》《魏书》《旧唐书》等史籍的零星随感,这些文字颇能给人启发,尤其是每篇文末的“耕堂曰”,与《芸斋小说》中的“芸斋主人曰”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孙犁对传统论赞文体的创造性运用。
孙犁读《史记》时,格外关注史著的真实性,“添油加醋,添枝加叶,把一分材料,写成十分,乱加描写,延长叙述,投其所好,取悦当世,把干菜泡成水菜等等办法,只能减少作品的真正分量,降低作者的著述声誉”,但不妨碍他喜欢读“繁杂”的史书,因为“很多生动材料,存在于原始记录之中,后人笔削之时,常将一些灵魂性的材料,以各种理由删去,就造成不可弥补的损失”。他在阅读罗振玉的《辽居稿》时,提醒我们要将人的言与行相互参照,“人之一生,行为主,文为次。言不由衷,其文必伪;言行不一,其人必伪。文章著作,都要经过历史的判定与淘汰。一个人的历史,更是难以掩饰的。你的言论,有耳共听;你的文字,有目共睹”,但也不因人废文,人归人,文归文,“学术也要与政治有所分别。罗振玉写的金石跋尾,后世一些专家学者,还是要参考的”。
孙犁在《谈读书记》中写道:“作品能否流传,常常是不能预见的。只有在历史的江河中,自然淘汰。自然的冲刷淘洗,能使当时大显者,变为泥沙;也可以使当时隐晦者,变为明玉。更多的机会是,使质佳者更精粹,使质劣者早消亡。”事实证明,孙犁晚年的作品,无论是《芸斋小说》《书衣文录》,还是《耕堂读书记》,都是经得起历史冲刷的明玉。
孙犁读书,不是走马观花,而是“结合自己的创作体验和人生阅历,用心地读,认真地咀嚼,在普通的书里尝出自己的滋味来”(吴泰昌语)。遇到不合意的作品或不认同的观点,孙犁也往往直言不讳。例如,读阮元的《小沧浪笔谈》时,他便毫不客气地批评道:“此大人物之著作也,装腔作势,为圣人天子立言。此人名声,如此煊赫,以其所居官大也,余殊不见其诗与文之佳处。同为‘文达’,其文笔不及纪晓岚远矣。”
耕堂读书随笔、理书记、耕堂题跋、书衣文录、读作品记等,都是孙犁读书、包书的副产品,这些“读书的印象断片”与陈原的《书林漫步》、唐弢的《晦庵书话》、黄裳的《榆下说书》一样,均可视为现代读书随笔中的佳作。循着这些线索,期待有心人细加爬梳孙犁的阅读史,编成一部《孙犁读过的书——耕堂的阅读史》,当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
《光明日报》(2026年08月14日 16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