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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笔墨绘同心 以图像传共识——谈新疆题材美术创作

来源:光明网-《光明日报》2026-08-09 0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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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艺苑论衡】

  作者:朱红娇(新疆艺术学院副教授)

  中国的边疆地区风光无限,是美术家采风写生的广阔天地。在美术史上,新疆以独特的自然地貌与多彩的民族文化,赢得了广大艺术创作者的青睐。从20世纪30年代起一直到今天,众多美术家相继奔赴天山南北,倾情绘写,不仅有叶浅予1953年中国画《中华民族大团结》、艾中信1954年油画《通往乌鲁木齐》、哈孜·艾买提1984年油画《木卡姆》等经典作品存世,也涌现出了一大批聚焦基层生活与建设的时代新作。

以笔墨绘同心 以图像传共识——谈新疆题材美术创作

木卡姆(油画) 哈孜·艾买提

以笔墨绘同心 以图像传共识——谈新疆题材美术创作

通往乌鲁木齐(油画)艾中信

  然而,热闹非凡的展览盛事、采风创作背后,一个长期以来备受关注的创作困境有待深入讨论:不少创作者受风情化固有范式的影响,作品中往往有堆砌民族歌舞、服饰等表层符号的问题,对多民族共居共融的真实生活、当代边疆人的精神世界挖掘还不够充分。那么,如何跳出风情书写的局限,摆脱固化的创作模式,以视觉叙事讲好中国新疆故事,是当下所有创作者需要思考的现实课题。

  纵观新疆题材美术发展的历程,风情书写传统的形成轨迹清晰可循。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以司徒乔、韩乐然为代表的艺术家远赴新疆,随着他们写生作品的传播,新疆题材进入全国美术的创作视野。新中国成立初期,罗工柳、黄胄、叶浅予等人带着现代绘画理念走进新疆,将画笔对准建设生产与群众生活。他们的作品始终紧扣边疆现实,风情只是生活的一部分,并不是创作的全部落脚点。

  改革开放后,油画民族化在美术领域的探索持续深入。全山石、靳尚谊、詹建俊等画家开始了新疆写生之行,加上本土画家崛起,少数民族人物与地域风情表现成为焦点,这时的新疆题材美术视觉范式逐渐定型。靳尚谊的《塔吉克新娘》用细腻的笔法形象地刻画了高原女性内敛温柔的精神内核;全山石创作了《塔吉克人的婚礼》等多幅反映当地风土人情的经典之作;克里木・纳斯尔丁的《哈密麦西来甫》以装饰性的语言表现了群众同歌共舞的欢快氛围。这些作品一经问世便引发了美术界热议,随之而来的就是创作热潮。但这也给后续的创作带来了隐患,出现了一些盲目扎堆民族风情的创作风,甚至有些作者把它当成了创作捷径,题材窄化也越来越突出。

  近年来,本土画家与新一代采风画家有意识地打破固有套路,试图跳出单一题材的束缚,或表现现代化建设,或表现群众生活,从不同的视角揭示各民族共居共事的日常面貌。值得注意的是,尽管当下优质作品迭出,但是新疆题材美术仍然存在一些创作短板。明显的问题就是题材选择的同质化。很多人画新疆,第一反应就是画巴扎歌舞、民族盛装、戈壁雪山,而那些更具时代质感的现实内容则常常被忽略。还有人物塑造千篇一律的问题,刻意追求外在特征,导致人物的内在精神与生活底色被弱化,这类作品自然无法捕捉人物的内心。

  透过这些表象,我们也应看到当下品目繁多的采风活动背后存在着不少现实困境。很多集体采风行程安排紧凑,往往是观摩或走访特色场景,能抓取的素材自然集中在最直观的风情符号上。此外,前辈大师在创作中形成了相对成熟的视觉图式,对其沿用既容易出效果,也符合大众对新疆的固有审美,时间长了便形成路径依赖。加之在部分展览评选中视觉冲击力强的风情作品更易于获得关注,这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选题倾向。因此,面对固化范式束缚,创作者要从题材、叙事、观察方式等方面主动突围。

  一是打破题材惯性,看见当代边疆的多彩现场。走出风情书写的围墙,并不是否定多民族文化特色,而是让创作从符号展示回归生活表达。文旅融合、数字乡村等内容都应成为当代新疆题材的创作母题。比如,付剑锋的《逆光——国之重器系列》以交错的石化管道展示新疆能源产业蓬勃发展的面貌;芮浩文的《护边四十载》中老护边员的形象生动体现了代代相传的守边情怀。还有很多此类作品,如努尔买买提·俄力玛洪的《工作队》、刘贯冲的《向未来·可可托海之约》等近年新作都已做出了有效的尝试。

  二是对准普通生活,用日常叙事替代符号堆砌。打动人心的作品大多来自生活细节,比起歌舞节庆场面,它更能展现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生活底色。辛志福的《丝路巴扎·夜未央》仅用常见的夜市一角就反映出了各民族群众紧密生活的常态;李勇的《高原朋友圈》以几名老乡围在一起看手机的画面真实地呈现了新疆群众共享数字技术成果的场景。创作者不妨多关注普通日常,以小见大的语言更能让作品有温度、有质感、有共情力。

  三是调整观察方式,从走马观花转向长期体悟。对于新疆题材美术而言,改变游客式的采风模式是摆脱表层符号堆砌的关键一环。真正有力量的创作需要作者沉下心来深入生活,如黄胄一生七次入疆深入观察,创作出了一幅幅展现边疆人民昂扬向上精神风貌的经典作品。只有了解当地人的生活习惯与情感表达,画出来的人物才会有血有肉、风景才会有生命力,而不是贴着民族风情标签的空壳形象。

  以笔墨绘同心,用图像传共识。边疆美术的生命力不能用固定的风情书写来衡量,它还在鲜活的人和真实的生活中。创作者只有走出风情窠臼,才能以更丰富、细腻的视觉叙事绘就中华民族共同体画卷,让边疆美术成为讲述中国故事、塑造可信可爱国家形象的桥梁。

  《光明日报》(2026年08月09日 12版)

[ 责编:王文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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