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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朱洪涛(江苏理工学院中文系副教授)
近些年,文学研究界的学者们特别重视档案原始材料,取得不少实绩。南京大学文学院沈卫威教授领衔的研究团队扎根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潜心阅读档案。经过30位成员的共同努力,已经初步查到学者未刊书信上万件,作家未刊书信三千多件,未刊文稿两千多篇,作家大部头手稿上百部,整理、研究已逐步展开。作者此前出版的不少图书大量使用档案,拂去历史尘迹,重新阐释人、事、文,重建新的文学叙事。这一本《驶向档案馆的文学列车》(商务印书馆2025年10月出版)仍然以档案为第一手叙事材料,突出特点是有意思与有意义的交织。
作者在前言中自述在档案馆潜心阅读6年,过眼档案材料上万件,类型有信札、电文、手稿、批语,涉及作家学人有鲁迅、胡适、郭沫若、茅盾、老舍、曹禺、朱自清、俞平伯、朱光潜、余上沅、洪深、罗庸、顾颉刚、陈寅恪、吕思勉、傅斯年等。他在安静的时间里慢慢阅读、慢慢写作,写出专著与论文。追寻本心,作者似乎并不满足于将过眼的巨量材料写成平稳的学术论文,他想突破学术论文既有的文体形式,尝试用新的文字风格呈现原始档案,希望更多的圈外读者能读到这些有意思的文字。简言之,作者用有情的文字呈现历史,更呈露自己的心情与旨趣。选择叙事对象兼顾问题意识与情味,在义理、辞章、考据的融通中寻求自己的坚守。
在《梦里花落》一文中,作者运用档案勾勒才子卢冀野的生平经历,没有平均用力分散笔墨,而是集中比对了卢冀野的诗《本事》:“记得当时年纪小,我爱谈天你爱笑。有一回并肩坐在桃树下,风在林梢鸟在叫。我们不知怎样睡着了,梦里花落知多少?”学术著作的选题往往讲究意义,但作者更注重话题的情味与心灵的相关度,有意识放弃板正严肃的叙述,采用散文随笔式写法“世说新语”,力图在文字中突出“我”。一个明显的表现是文章有诗意。《船与岸》叙述1923年8月17日同船赴美留学“船友”(许地山、冰心、孙立人、顾毓琇、吴景超、梁实秋、张忠绂等)的各自命运,角度颇为有趣,文中有这样的句子:“青春的脚步,滞留在一起吹过的风中;大洋的梦境,记取了每次相逢的音容与擦肩的身影。此情可待,每个人都以自己的方式,在心中为同船者留一个再渡的位置。于是,生命有了新开的路径。”其实作者想给人看的不是他挖掘出来的第一手档案,而是依据档案重建起来的故事。他想讲好真实有味的故事,想告诉读者们能上文学史的作家们都是有故事的人,因为本人有意识遮蔽,导致后来人习焉不察。
由于长期研读档案,作者对档案的作用与价值有相当的心得与体会。他认为,档案是一个学科、一门学问,作为原始记录,具有“多方共在现场呈现”的特点,作为历史现场,档案在时间上是凝固的,而档案馆作为一个空间,藏着历史,是家国与个人的实录……作者重视档案但不独尊档案,而是善于运用档案讲好故事,某种程度来说是非虚构写作。作者从利用档案讲述别人的故事到利用口述材料讲述自己的故事,忍不住的关怀终于说出来了。杜甫说:“庾信文章老更成。”读这本书,我们的感受是人在世上磨炼久了,可以在档案中寻找笔意和诗心。
《光明日报》(2026年07月08日 14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