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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家的信】
光明日报记者 詹媛 本报通讯员 李舒沁
闯过了高考这一关,考生们就该琢磨怎么报志愿了:是选择家人眼中稳当的方向,还是听从自己内心的呼唤,即便很苦、很难?人生之路如何选,也是一道考题……
92年前,有一位女生,对着这道人生考题,写下过满纸纠结。如今,它静静地躺在中国科学家博物馆里。
那是1934年的深秋,已在清华大学物理系就读的何泽慧,给远在美国留学的姐姐何怡贞写了一封家书,字里行间全是拿不定主意的迷茫:家人都劝我改学医,我到底该怎么办?
“他们——父亲、四哥哥、大侄女……都主张我改行学医。”信纸上娟秀的字迹里,藏着年轻人面对抉择时的摇摆。这其实已经不是何泽慧第一次站在专业选择的十字路口了。早在两年前报考大学时,父亲就建议她学医,她自己喜欢的是艺术,可最后“科学救国”四个字,压过了个人喜好——山河破碎的年代里,年轻人都想着学些真本事才能救中国。于是她既没学医,也没选艺术,而是报考了清华大学物理系。
那时的物理系,还存有偏见,认为女生学物理“难以学有所成”,劝她们转系。何泽慧偏不,她带着女生们据理力争:“你们为什么在考试成绩之外,设立一个性别条件?”末了还倔强地说:“你们不让我念,我偏念!”
她把这份争取来的机会看得比什么都重。可两年后全家又一次劝她转去学医时,她纠结得坐立难安。她不是不爱物理,可在那个年代里,学医似乎能比物理更直接地救苦救难,能更快地兑现“报效国家”的承诺。她说:“我现在觉得,我是太应当学医了,我为什么不早些觉悟?!现在才想着?!”但是另一方面,她又无比纠结,在信里翻来覆去地算时间账:“二年的物理不是白念了吗?”“学医至少八年,八年下来,我不是老了吗!”
92年过去了,从信纸到屏幕,那份“选对了,还是错了”的忐忑,对未来的不确定,对光阴虚度的焦虑,与今天的年轻人并无二致。只不过何泽慧的纠结里,有着更多那一代人的家国担当——她反复问自己:我学什么,才能真的救中国?
最后,她把这道难题抛给了最信任的姐姐:“这是关于我的终身大事,请详为指示!”
可其实,她心里早已有了方向。这封家书,不过是她梳理自己内心的过程,最终她更坚定地锚定了初心——不转去医学,还是留在物理系。
1936年毕业时,她拿了全系第一名,而第二名是后来和她相伴一生的“两弹一星”元勋:钱三强。
毕业之后,何泽慧去德国柏林高等工业大学留学,选了弹道学,理由很简单:“为中国学造大炮。”那时候,这个专业不招收外国人,更不招收女性。何泽慧骨子里的倔劲又上来了。她找到系主任,用扎实的学识和滚烫的爱国热忱打动了对方,成了这个专业第一个外国学生,更是第一个女学生。
后来,她和钱三强都把毕生精力献给了祖国的原子能事业,他们一起发现了铀核的三分裂与四分裂,进一步丰富了对核裂变的认识和了解,推进了核裂变工作的进一步发展,为国际物理学界所重视。她于1980年当选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院士),被称为“中国的居里夫人”。
何泽慧在信里反复权衡,最终还是选择了遵从初心,把自己的命运与国家的需要绑在一起,这份坚定,穿过近百年的时光,今天读来依然动人。她用一生给出了答好人生选择这道考题的答案:纠结不代表迷茫,重要的是心里要有一根“定海神针”——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想为国家、民族和这个世界做点什么!
《光明日报》(2026年06月14日 04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