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竹，象征着一座山脉，一片大地，一个古老而自强不息的民族。有竹便有土有水，一片竹林即是一处家园，不仅是人的家园，也是万类万物的家园。

　　竹是物质的，也是精神的。竹子在中国人的物质生活中不可或缺，精神上又被赋予高度人格化的象征意味。竹子中空有节的形态气质，与中国传统的儒家文化如此契合，成就了中国特有的竹文化。

文同《墨竹图》轴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竹根

　　一根绿竹，万顷绿竹，满山绿竹，巍然独立于中国大地，其根或蛰伏旷野，或深入地下，穿行于高山峻岭、重岩叠石间。其竿修长有节，竹枝斜出，绿叶婆娑，千姿百态。我想起了王安石的《与舍弟华藏院此君亭咏竹》：“人怜直节生来瘦，自许高材老更刚。曾与蒿藜同雨露，终随松柏到冰霜。”

　　竹，能独善其身又相善其群者也，独竹独美，摇曳而生姿；群竹群雄，伟岸而庄重。支持这番绿竹美景的，是看似粗糙其实精密的竹根。竹为禾本科竹亚科植物。竹子的根系属须根，当幼竹露出地面之前，它的根系便先已在地下打好基础了。竹子的竹根分两种类型：横着蔓延的竹鞭——储存淀粉和蛋白质，负责竹林的扩展和新竹的萌发，形成庞大坚韧的地下网络；垂直向下的地下茎以及专司吸收水分和营养的须根，共同构成竹的根系，合力承载着竹林的繁荣和繁衍。观察可见：竹鞭有节横向行走，其状如鞭，表皮覆有革质鞘壳，节间隆起的芽苞是新笋或新鞭之母；支撑根表层密布透明根冠细胞，拥有数量惊人的根毛。

　　根毛何物？根毛何用？根毛，是竹子根系中承担吸收水分和养分的关键部位，集中分布在根尖区。竹子高矣！毛竹粗矣！而根尖细微，比细微的根尖更细微的是根毛，使细微的根尖能在地下或顽石间行走的也是根毛。正是它们使竹子——平地上的竹子、峡谷中的竹子、高山上的竹子——耸入云间，遮天蔽日。它们是如此高大、雄伟、壮丽，是大地上最让人赏心悦目的风景。

　　而人所不见的、蛰伏并穿行在地下的、成就并托起这一切美好的根尖上的根毛，却是如此渺小。根毛是密集、短小的表面细胞突起，通常仅0.1-1毫米长。

　　当根尖为了寻找水分和营养在地下伸长、推进，根毛是探索的先行者，遇有阻碍则绕行，然后继续其生命活动。它在地底下，它不为人知，它不需人知，只要竹子挺拔，那便是根的自豪。

　　竹竿是修长的。

　　竹林是雄伟的。

　　根尖是娇嫩的。

　　根毛是渺小的。

　　竹根告诉我们：一切可见的高贵和伟大，都是由渺小支撑的，不论在地上还是地下。

苏轼《墨竹图》 美国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

　　竹源

　　竹子的原产地为中国，主要分布在南方地区，如云南、浙江、江苏、四川、重庆等地，大概两三千年前传播到黄河流域。竹有笋，笋可食，竹可材，且一身翠绿，为北方相对单调的地理环境增加了绿色风景。北方也开始出现大片竹林。后因全球气候转冷，竹子又一度退至秦岭、淮河以南。至今，秦岭竹以秦岭箭竹（又称松花竹）闻名，生长在海拔1700米至3000米的山坡原始森林中，与巴山木竹、龙头箭竹及荆棘野草声气相通，是陕西佛坪生物多样性、生态完整性的见证，也是秦岭大熊猫的美食。每年夏日，秦岭闷热，森林里更是闷热，6月至9月，秦岭的野生大熊猫便开始了缓慢而坚强的迁徙活动，向着高海拔处移动。那里是针叶和阔叶混交林，其间有丰茂的箭竹林，是大熊猫的纳凉处。

　　2013年，中科院在云南哀牢山发现了地质年代约为1500万年至1100万年前的竹叶和竹竿化石。这一发现可以说明，中国云南是世界竹子的重要发源地。云南南部和中部，是世界上竹子种类最丰富的地区，有大量古老的原始类型。云南竹，也称滇竹，是禾本科巨竹属植物。竿高可达9米，竿壁内含白色毛茸状髓。叶枝单生，枝长90厘米，节间长6至16厘米，枝端具10叶；叶片长30至45厘米，宽4.5至6厘米。

　　21世纪初叶，为了一睹其芳容，我曾造访云南南部海拔1300米的河谷平原，只见巨竹们耸峙于旷野，不惧干热，仰看蓝天，俯视河谷，使人想起“任尔东西南北风”“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英雄气概。它不是人工引种栽培植物，竹材收缩量小，富韧性，耐磨且抗压。令人不胜唏嘘的，是时光之疾速。如今河谷平原变化有多大？巨竹无恙乎？有一种猜想，当猿从树木爬到地上，拄着木棍试图站立，蹒跚而行时，发现了近处的另一片风景迥异的林子——竹林。时值春天，雨后，林地上有物突起，竹笋也。猿们腹饿，折笋而食之，又香又脆，略含甜味，人类食竹之始也。

　　中国是世界上最早认识并利用竹子的国度，开创了经久不衰的竹子文明。所谓竹子文明，我认为其要旨有三：一是对竹子特性的了解和利用，二是从野生竹到栽培竹的过渡，三是由物质层面到精神层面的不可替代性。《史记》记载，元光三年（公元前132年），黄河在瓠子决口。元封二年（公元前109年）汉武帝亲临决口现场，沉白马玉璧，群臣及官兵背负柴草堵塞决口，甚至砍伐淇园之竹，以供治河所需。史书记载，维护都江堰工程的一个措施，就是在竹篾编织的竹笼里置石块，以加固滩岸。竹子之坚而韧，可想而知。作为考古实证，在距今7000多年前的河姆渡遗址，就发现了器物等遗存。

　　我们的先祖——古猿人，陪伴他们走过进化岁月的，唯山水木竹。他们从森林中走出，又回到森林中狩猎，其间发现了竹子、竹林，也许是独立的竹林，也许是森林中的竹林。他们面对竹林的第一感觉，大概是觉得竹林挺拔和秀美。起初只是印象，随着他们对竹子的深入了解，此种印象会叠加、嵌入记忆中，成为某种烙印。后人甚至可以猜测、想象：有巢氏先前筑的巢在树木枝丫间，从树上爬下，学着站立走路。竹林，是他们在地上筑巢的首选，因为林中有枯竹、竹萚，冬春有笋可食。从环境而言，竹林地较森林开阔，当千百种动物还在树木藤蔓间竞逐时，竹林是相对平静的。

　　竹简

　　中国古代以竹简、木片为书写载体而组成的文献，统称为“简牍”，象征着竹子与树木不可估量的文化价值。简牍是“刻画”中国文字的较早体现，也是记录、传播中国传统文化的一个载体。

　　竹简，是古代由毛竹片削制而成的狭长竹片，烤干防腐，“杀青”是也，用毛笔墨书，毛笔书写之始也。单一竹片长度不一，可写10字至40字，错漏处用削刀（又称“刀笔”）刮削修改，这也是“刀笔吏”的起源。将一篇文章的所有竹片按顺序用丝绳、麻绳或皮条连缀而成的简牍，是中国最早的书籍形式。竹简多用于抄写典籍，木简则多用于官府文书。竹简所用的竹子，一般为毛竹。

　　毛竹，又名楠竹，禾本科刚竹属，是一种大型散生竹。毛竹株高约20米，径可达12至20厘米，呈直立状。毛竹雄伟挺拔，虽经风吹雨打、霜雪冰冻而不改凌云之志。毛竹生枝属二枝型分枝，叶片呈披针形。一生开一次花，花枝单生，花序如穗，每一小穗生两花，其中一朵成熟发育，竹实甚小，被称为颖果，俗称竹米。

　　中国是毛竹的故乡，地球上约85％的毛竹，矗立在中国长江以南地区。毛竹是中国重要的竹林资源类型，占竹林面积的70％以上。毛竹之所以广受欢迎，有以下原因：生产周期短，繁殖能力强，用途广及建筑、农业、造纸业；保持水土，净化空气，改善环境质量；毛竹的竹笋可食用，竹鞭等可药用。

　　毛竹在平原、盆地、丘陵、山地和高原皆能生长，最喜爱的环境是山谷、山腰、山林之麓，以年均温度15至21摄氏度、年均降水量800至2000毫米的气候为最适宜。

　　如果仅仅是野生竹，那么竹是孤单的，不可延续的。然而，经过人类的不断选择和培育，有了栽培竹，毛竹便是其中最显赫的家族。可惜的是，从野生竹到栽培竹这一过程的细节，大都已经飘逝，而且难以复原。我们只能从历史的记载中，寻得只言片语。据说，西周周穆王西巡路过玄池，命人在此种植竹子。这很可能是关于种植竹的最早文字记录。可以推想，周朝的人工种竹已相当盛行。

　　由竹而简，制作竹简要求竹子茎干挺直，纤维细腻，适合加工成书写载体，毛竹为不二之选，慈竹次之。毛竹是削成片制作竹简的主要用材。《尚书》中说“惟殷先人，有册有典”，商代甲骨文中有典、册，也许，竹简在商代已被用作书写载体。可惜年代久远，竹材易朽，竹简遗存难求。在考古实践中最早的竹简实物，为战国早期的曾侯乙墓竹简。春秋战国，是思想活跃、百家争鸣的时期。竹简的书写也随之活跃，被人们广泛用于著书立说。孔子读《易》，韦编三绝，便间接反映了该时期竹简的使用。关于简的长度，说法不一，有资料称：书写法律条例的简，达汉尺三尺（约67.5厘米），写儒家经书的长度为二尺四寸，书写一般内容的长度为一尺。简的宽度约为1厘米，不超过2厘米。片较宽者，为牍。竹木取材方便，简牍也促进了文字的普及。许多中国传统文化经典，亦因此得以保存并流传。

　　竹简之鼎盛时期为秦汉，它成为“文书行政”的核心载体，是国家行政管理之必需，大量使用于法律文书、典籍传播，乃至教化人民、上通下达、户籍赋税、司法律令等等，非竹简则不能也。而已经发现的睡虎地秦简、里耶秦简、郭店楚简、清华简等，有的内容涉法律、经济，有的涉中国古代数学、历法，从中可见科学元素的萌芽。古代中国、传统文化的博大精深之处，跃然于竹简。

　　东汉，随着造纸术的改进和纸张的普及，竹简被替代。这个替代的过程是渐进式的，是与造纸技术的改进发展同步的。到东晋，官方文书才以黄纸代之。官方文书的竹简时代终结了，但其形制影响了后世书籍的卷轴形式和自右至左的竖写传统。9世纪中国人已开始用竹造纸。

　　竹简已逝，如时光飘逝；竹子犹在，如岁月常青。

　　竹乡

　　多年前，我受国家林业局之邀，采写中国集体林权制度改革。第一站到福建，从武夷山一到南平，便陶醉在南平竹海中了。南平有120余种竹子，竹林面积652.7万亩，占福建全省的40％、全国的10％，全国每10根毛竹中，就有一根来自南平。南平是中国毛竹面积最大的设区市，此地还有特有的毛竹，人称“武夷竹”，它节长、径大、壁厚、质优，为优质竹资源。南平倭竹，中国特有种，叶片椭圆状、披针形，主要用于绿化园林，为观赏竹。南平建瓯，打造了一座有109种竹子的博物馆，其中有的竹子极为罕见：铺地竹、茶秆竹、花吊丝竹、佛肚竹、金镶玉竹、紫寒竹、麻竹、石绿竹、花竹……我在采访本上记录的诸多南平竹名，说明南平不仅有以毛竹为主的经济竹种，还有南平倭竹等特有观赏竹种。这里的各种竹林既有共性，又有个性，成为多种生物的家园。怪不得这里有“中国笋都竹乡”“南方竹海”的美誉。

　　一根竹子的变迁，有时代的印迹在。在改革开放前的漫长岁月里，南平竹子依附于农耕文明，主要用于观赏。竹产品只是传统的农家用的竹盘、竹筷、竹椅、竹席、竹桌、竹篱笆等。如今，竹子成为一种产业，大到竹以代塑、竹以代钢，竹缠绕复合材料，强度极高，可用于城市管网、建筑构件；小到竹纤维衣衫、竹纸巾、竹餐盒等。南平的另一个举动是“全竹利用”：竹材加工剩余物制成竹炭、竹醋液，用于土壤改良和污水处理；竹叶——在墨竹画家看来随风翻动、格外潇洒的竹叶，则用来提取类黄酮物质；就连加工时出现的竹粉也能做成生物质燃料，实现“零废弃”。

　　朱熹曾在闽北地区生活、著述、讲学50多年，先后创建了寒泉精舍、云谷晦庵草堂、武夷精舍、考亭书院。在这半个多世纪中，朱熹完成了《四书章句集注》《周易本义》等代表作。位于南平建阳的考亭书院，是他创建的最后一所书院。南宋绍熙三年（1192年），朱熹居建阳考亭村，招收门生，筑室讲学。举目望去，四下是竹，于是将住所命名为“竹林精舍”，即后来的考亭书院，淳祐四年（1244年）宋理宗御赐“考亭书院”匾额。南平的考亭成为朱子理学集大成之地。朱熹拄竹杖，抚竹叶，穿梭于竹林与书院之间，走完了一生的路，考亭村是他的终老之地。历史上，通常把南宋以来以朱熹为代表的学派称为考亭学派。

　　竹子的存在，至少在以下几个方面给我们以无可替代的启发：它无时不在提醒人们关注植物的重要性及其存在；任何双目可见的植物不是植物的全部，要追寻它的根尖和根毛；植物是地球向上力量的综合。荒野和山丘上的摇曳的竹子，是美丽的风景，对艺术家和诗人而言，竹子是艺术的存在，是诗的存在；对整体人类来说，竹子是世界的存在。它们的存在是无声的，它们总是沉默。在一切自然存在物中，无声的存在是普遍的，它们知道人间是有声世界，真理与废话共存。竹子在诸多的颜色中选择了绿色，进行着维护地球生态系统的光合作用，这一过程也是无声的，不事张扬的。当南北极冰川融化，当气候变化影响万类万物时，竹子依然顽强地生活在中国大地上，成了地球的绿色卫士。

　　竹子是世界上生长最快的植物之一，中国毛竹最快一天可生长1米多。从一定意义上说，竹子正在拯救世界的生态系统。竹林年固碳量约为杉木林的1.5倍。另据推算，我国竹林生态系统每年净固定二氧化碳约1.13亿吨，是高效而普遍的“碳汇”植物。中国竹林占全国森林碳储量的5.1％。竹有助于缓解气候变化。竹子密集而错综复杂的根系，可以帮助稳固堤岸、防止水土流失、治理荒山。据有关部门测算，每一亩竹林每年可保水25立方米，保土3吨。我认为，竹子是“大地工程”的参与者。

　　在我的记忆中，崇明岛一姓一宅的宅沟后面，多竹园，竹大多为小竹，疏密有致，竹影婆娑有声。竹林保护沟岸，晚上是一大群流浪鸟雀的住宿地，“啾啾啾啾”鸣叫不绝。乡人的一应竹编器物，如筷子、饭篮、筛子、竹篓、竹椅、竹席等等，均取自这些竹园。故乡有专事劈竹而成篾片（条）者，坐在小板凳上，左手持竹于双膝上，膝盖上置一布，右手持篾刀，在应答说笑间，篾片从手指间流出。一根细细的刚硬的竹竿，便成了一片片绕指柔，此刚柔并举乎？劈篾人说刚柔本一物。农人称劈篾人为“匠”“篾匠”。

　　在亚洲热带和亚热带区域，大片位于深山荒野的竹林，是多种动植物的栖息地。有竹便有土有水，一片竹林即是一处家园，不仅是人的家园，也是万类万物的家园。竹林为生物提供安全和食物，是陆地生态系统的一个重要部分。竹子是木材的可持续替代品，减少了对树木的砍伐压力，竹子也是大森林的保护者。在同样面积中，竹子比其他植物多释放出35％的氧气。据报道，中国目前已开发的竹产品种类，超过1万种。竹制品可再生、可降解。绿竹，象征着一座山脉，一片大地，一个古老而自强不息的民族。

　　竹赞

　　竹是物质的，也是精神的。或许是天命使然，竹子中空有节的形态气质，与中国传统的儒家文化如此契合。先民从对竹子的反复观察，把握其特色、加以利用，到感情日渐累积，生发出想象和仰慕，并托之于心灵、成为一种文化和精神的象征。这一过程应以千百年计，也成就了中国特有的竹文化。概言之，竹是诗的象征，竹是美的象征，竹是顶天立地的象征；它常绿常新，不为尘世污浊；它中空虚怀，远离人间噪音；它傲然挺立，总是直干凌云。竹子在中国人的物质生活中不可或缺，精神上又被赋予高度人格化的象征意味。

　　随着竹管毛笔的发明，墨竹出现，无论身居何处，有竹无竹，一纸墨竹，即是万千绿竹的化身。千百画家画竹，竹有千百姿态。北宋画家、诗人文同喜爱悬崖垂竹，以浓淡墨色撇画竹叶，“揭开中国墨竹的优雅篇章”（范景中《中华竹韵》）。郑板桥画细竹，细微精致，或依山石，或平地崛起，风骨凛然，一枝一叶，自在潇洒。简约之极，而又浩然博大。

　　竹，还与中国传统音乐密切相关，竹笛也，竹箫也，竹笙也。那是一种声音，悠扬美妙，来自天上，无以名之，天籁是也。魏晋时期“竹林七贤”，于竹林之下饮酒、纵歌，恣意酣畅。其核心人物嵇康，留下绝响《广陵散》。

　　中华民族不仅有家谱，还有植物谱类作品。现存最早的竹谱是晋代戴凯之的《竹谱》，记载了竹的种类、性状，其中有“植物之中有草木竹，犹动品之中有鱼鸟兽也”“籦龙之美，爰自昆仑”语；元代李衎著有《竹谱详录》。赵孟頫有一篇传世的《修竹赋》：

　　猗猗修竹，不卉不蔓，非草非木。操挺特以高世，姿潇洒以拔俗。叶深翠羽，干森苍玉。孤生太山之阿，千亩渭川之曲。来清飙于远岑，娱佳人于空谷。观夫临曲槛，俯清池。色浸云漠，影动涟漪。苍云夏集，绿雾朝霏。萧萧雨沐，袅袅风披。露鹤长啸，秋蝉独嘶。金石间作，笙竽杂吹。

　　若乃良夜明月，穷冬积雪，扫石上之阴，听林间之折。意参太古，声沉寥泬。耳目为之开涤，神情以之怡悦。盖其媲秀碧梧，托友青松。蒲柳渐弱，桃李羞容。歌籊籊于卫女，咏《淇奥》于国风。故子猷吟啸于其下，仲宣息宴乎其中。七贤同调，六逸齐踪，良有以也。又况鸣嶰谷之凤，化葛陂之龙者哉!至于虚其心，实其节，贯四时而不改柯易叶，则吾以是观君子之德。

　　流传更广的是郑板桥《竹石》诗：“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在诗中，竹子被赋予了刚正坚毅的人格特征而流芳后世。

　　《光明日报》（2026年06月12日 13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