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史话】

　　作者：熊昌锟（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中国经济史研究室主任、中国历史研究院“兰台青年学者”）

　　在现代社会，一国货币政策是维持经济健康运行不可或缺的基础性工具。其核心作用在于维持币值稳定，通过调控货币这个“经济血液”来应对通货膨胀、维护金融稳定、增强市场信心。纵观历史，我国古代统治者也把货币政策作为调控经济、巩固统治的重要手段，并不断认识到维持币值稳定的重要性。

　　春秋晚期，各诸侯国越发独立，周天子的收入在减少。周景王二十一年天降灾荒，为了提供社会救助，有官员建议铸造大钱，即用更少的材料，铸造面值更大的货币。周景王认为这个建议能够解决收入不足的问题。

　　但单穆公认为此举不妥，他极力劝谏周景王不能铸造大钱。他向景王讲起了历史上的故事：从前遇到天灾，老百姓生活困难，但国家并没有随便铸钱，而是根据实际情况，调节市场上货币的价值和数量。市场上的情况又分两种，一种是市场上货币较少，百姓交易困难，那么国家就要发行面值较大、更有价值的货币，使流通更加顺畅，但这种发行并不是随意的，而是“母权子而行”，即以“母”（包括粮食、布帛等实际财富）为主，以子（货币）依附其上，也就是以财富的多寡决定货币发行的数量，这样百姓都能得到好处。另一种情况是市场上货币太多，容易贬值，国家就要多发行轻质货币，也就是增加小额货币供给，便于百姓使用，但也不会因此废弃原来的大钱，形成“子权母而行”，即以小钱（子）辅助大钱（母）使用，各自发挥作用，结果是小额交易便利、大额交易稳定，社会秩序有条不紊。

　　讲完古人的做法后，单穆公反过来劝谏周景王：老百姓平时用小额货币交易，日常用度依靠小额货币，如果全部使用大钱，百姓的日常交易很难开展，也无法找零，严重影响百姓生活，进而他们的收入会降低，国家的税收也会相应减少。

　　“子母相权”是古代中国朴素而实用的市场友好型理论，它承认货币需要便利交易、需要稳定百姓预期，它所追求的“大小钱和谐共存、币值不伤民”的理念贯穿了中国两千多年的货币争论，在今天对现代金融仍然有很大的启示：货币数量和金融秩序需要满足社会财富与民生的需求，不能随意变动。制定货币政策不仅要考虑应对当前困难，更要有长远眼光；既要考虑货币政策所带来的经济效应，同时也要适应社会经济的需要，注重防范通货膨胀风险。

　　《光明日报》（2026年06月11日 15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