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时评】

　　作者：任航（南京邮电大学高质量发展评价研究院校长专聘副教授）、李程骅（南京邮电大学特聘教授）

　　近日，国务院常务会议审议通过《城市更新“十五五”规划》。规划明确了“十五五”时期城市更新主要指标：到2030年，5年累计城镇危旧房改造数量50万套（间），新开工改造城镇老旧小区11.5万个，老旧街区厂区改造提升数量1500个，城中村改造数量4000个，新建及改扩建体育场地面积12.8万公顷，城市公园绿地改造提升面积2万公顷，城市地下管网改造长度36.5万公里……体量庞大、直面民生。

　　与以往城市更新注重完成阶段性指标不同，这次规划着眼可持续的城市更新模式，不急于求成，坚持“先体检后更新、无体检不更新”，不搞大拆大建、形象工程。把这些原则落到实处，离不开正确政绩观的指引。说到底，城市建设地下管网、老旧小区这类改造工程，投入大、见效慢，属于民生工程，是典型的“潜绩”。如何让“潜绩”得到有力支撑，是“十五五”城市更新提质增效的关键保障。

　　让“潜绩”得到有力支撑，首先应正视城市工作中一个长期存在的现实，即“显绩”与“潜绩”的激励不对称。在城市更新过程中，地上看得见的工程，天然是“显绩”，工期可控、效果直观、容易进入考核视野。地下看不见的工程，天然是“潜绩”。管网更新了，城市多年不遭淹，但当年考核可能看不出变化；老旧小区改造了，住户每天舒心了，但远不如新建一座广场有显示度。以往一些地方在城市更新中偏好“大干快上”，不是不知道“里子”重要，而是考核权重摆在那里，“面子”更容易获得分数。这种“重显绩、轻潜绩，重短期、轻长远”的问题，需要通过激励结构的校准来扭转。让“潜绩”与“显绩”在评价中各得其所，城市更新的成色才会更足。

　　城市管理应该像绣花一样精细。城市精细化管理，必须适应城市发展。要持续用力、不断深化，提升社会治理能力，增强社会发展活力。建设现代化人民城市，要坚持以人民为中心、聚焦人民群众需求。城市工作的价值，不在于留下了多少看得见的痕迹，而在于解决了多少群众感受得到的问题。这正是让“潜绩”更有分量的要义所在。

　　树立和践行正确政绩观，建立健全科学的城市发展评价体系，不能面子可以、里子不行。让“潜绩”更有分量，不能只靠提高觉悟，关键在于评价指挥棒的同步校准。具体到以城市更新推进现代化人民城市建设，评价体系的调整须在以下几个方向发力。

　　注重差异化考核。城市更新不是一把尺子量所有城市。老城区重在文脉延续与功能修补，新城区重在品质提升与智慧赋能，工业城市重在安全韧性与绿色转型。超大特大城市与中小城市也各有侧重，前者重在核心功能提升和非核心功能疏解，后者重在城乡融合与特色产业培育。不同城市的资源禀赋、发展阶段、功能定位各不相同，指标和权重理应因地制宜、分类设置。让地下管网的“潜绩”与地上广场的“显绩”在各自合适的尺度下得到公正评价，考核才能发挥引导作用。

　　建立跨周期评价机制。管网改造的安全效益、老旧小区改造的宜居效应，往往需要5年、10年才能充分显现。对这类“潜绩”工程，不能只看当期数据、只算任期账，必须拉长评价的时间轴，实行跨周期乃至跨任期的考核追溯。同时要健全容错纠错机制，为敢于探索、甘于做“潜绩”的干部撑腰鼓劲。让“功成不必在我”的干部不因眼前数据不够好看而被埋没，让接续奋斗的贡献可追溯、可评估，评价体系才算真正发挥了指挥棒的校准功能。

　　更重要的是，应把群众满意度作为考核的核心标尺。“潜绩”的特征是融入日常、不易察觉，但每一个细微的变化，群众都能及时真切感受得到。一个管井修好了，居民能够很多年不为积水发愁；一处危房改造了，居民从此不再为住房胆战心惊。这些改善在考核表上可能只是一个已完成的“对勾”，但对居民而言，解决的是急难愁盼，带来的是实实在在的舒心。只有让“好不好用”比“好不好看”更有分量，才能让城市更新的红利惠及群众。

　　《光明日报》（2026年06月09日 11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