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右上角
微信好友
朋友圈

点击浏览器下方“
”分享微信好友Safari浏览器请点击“
”按钮

作者:王一川(北京语言大学特聘教授、中国电影评论学会副会长)
五一上映的电影《门牙》围绕程序员李未阳设法为女友、咖啡师沈青重新装回车祸中掉落的两颗门牙这一核心事件展开,创作者借这对青年情侣为追求美好生活而奋力前行的人生姿态,呈现一种喜剧性、悲剧性与正剧性相交融的美学风格。

资料图片
在情节安排上,全片采取“四个时段+结局+尾声”的叙事结构。第一时段是二人世界由喜入悲的突转。李未阳与沈青约会,沈青买下男友心仪的摩托车作为礼物,情侣间共盼新生活的喜剧氛围由此铺开。然而二人同乘摩托上路兜风时遭遇车祸,沈青被撞落两颗门牙,氛围骤然由喜转悲,李未阳誓言为她配上“最好的门牙”,费用却高达八万元。第二时段是悲剧性的持续。一面,李未阳追讨赔偿受阻,肇事网约车司机赵一凡推诿躲闪,保险公司业务员三勇态度冷漠;一面,沈青遭房产中介张帆骗租,连一处栖身之所也成了难题。李未阳不得不向公司请假,昼夜兼工凑钱填缺,连摩托也在追赶赵一凡途中不翼而飞,沈青则被母亲一通通来电催着去与黄家公子约会。第三时段是悲剧性向正剧性的转化,二人在咬牙坚持中迎来转机。李未阳向老板徐杰预支股份分成时遭一顿毒打,却换来八万元赔款;沈青乔装为新租客,当面揭穿张帆的骗局,逼其退款。第四时段是喜悲交融、生成正剧的高潮。二人面临旧房到期、新居落空的无家可归之境,沈青母亲赶来,被女儿坚定的态度打动。结局段中,二人就着搬下楼来的家具夜宿街边、畅想未来,张帆打电话告知沈青房租按原价不变,这一笔恰是喜剧性与悲剧性相融后通向新正剧的美学标志。尾声里,二人在晨曦笼罩的街道上行走,蓦然瞥见早前丢失的那辆摩托车,欢呼着砸开锁链将它推走。这一设计,使全片“喜悲融正”的美学风格臻于完成。
影片在曲折情节中精心刻画人物性格。李未阳身怀程序设计才华,在为沈青奔走配门牙的过程中,展露出深情、自信与倔强的多重性格底色。沈青是技艺娴熟的咖啡师,对男友一片赤诚,甘于清贫节俭,言行间显出真挚善良与独立自主的本色。围绕在二人周围的,是多重制约力量:肇事的网约车司机赵一凡车技平平,撞了人不敢告诉女友与家人,反而在母亲面前谎称自己是小学体育教师;保险公司业务员三勇代表着“按章办事”的冷漠型人格;房产中介张帆作为租房骗子,给主人公平添一层现实重压;老板徐杰则是唯利是图的利己人格化身。这四人共同构成主人公面临的现实压力。沈青外冷内热的母亲则身兼提供压力与动力的双重使命,先是盼着爱女另寻安稳归宿,后又心软接纳二人。沈青咖啡店的领班准其停薪留职,则代表现实生活中一抹温润善意的力量。这些鲜明形象共同构成“喜悲融正”风格的人物谱系。
影片在艺术处理上同样紧扣这一美学追求。多处细节默默积蓄着悲剧性的底色。如赵一凡一句“我真的没钱”道出贫困者的无奈,李未阳蹲在医院走廊啃冷包子的孤独背影写出底层生活的辛酸,公交车上李未阳与沈青二人被人群分隔的落寞表情,更让幸福与困顿在同一画面中互为反衬。这些细节作为悲剧性的低音,因主人公始终未失奋进之志,便又内含正剧性向上生发的可能,悲与喜由此相互转化。高潮段落则把喜悲转化的笔触集中于一处。当李未阳坚持给沈青配“最贵的门牙”时,此前一直被动听从的沈青强硬争辩起来。母亲赶来质问爱女,恰逢房东带搬家工人来搬家具下楼,剧情张力由此推至顶点。母亲怕女儿所托非人,女儿则请求允许自己选择生活,剧情走向就在这一来一回间,由不确定转向确定。
与过去同类题材惯于将喜剧和悲剧分开讲述不同,《门牙》让日常生活的喜剧感与悲剧感交融一体并最终转化为正剧性,恰好映照出当代日常生活中人生顺境与逆境交替的情形。影片所要确立的,是一种在喜悲交融后生长出来的新的人生正剧性:身陷暂时困窘中的李未阳与沈青,只要有勇气合力追求更高远的人生境界,终将迎来美好的明天。观众从这次银幕之旅中,可以真切品味到南粤都市生活中升起的那一缕由喜悲交加而奔赴人生顺境的清风。严格说来,该片也有可斟酌之处,如两位主人公的周边社会关系相对简略,结局时他们的性格转变较为突兀,未来人生方向略显模糊。但瑕不掩瑜,这部影片在形塑当代都市日常生活的“喜悲融正”风格上,展现了积极作为,可以给观众和行业带来启迪。
《光明日报》(2026年05月13日 15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