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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不见使人愁——崔致远与晁衡的盛唐之旅

来源:光明网-《光明日报》2026-05-08 04: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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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宋贞子(中国社会科学院民族文学研究所助理研究员)

  贞观七年,未央宫设宴,太上皇李渊命突厥归义王颉利起舞、左武卫将军冯智戴咏诗,不禁拊掌赞叹:“胡越一家,自古未有也。”一语道出各族同乐的盛唐气象。

长安不见使人愁——崔致远与晁衡的盛唐之旅

  唐章怀太子墓《客使图》 资料图片

  当时,长安是东亚乃至世界的文化中心。各国学子跨海越漠而来,其中不少人居留十余年,深深融入这座“世界之都”。新罗的崔致远与日本的晁衡(阿倍仲麻吕),便是这段“唐漂”岁月中最具成就的两个人。他们留下的诗篇,不是客套的酬唱,而是对一个时代和一座城的深情告白。

  崔致远十二岁辞别故土,赴唐求学。临行前,其父告诫:“十年不第进士,则勿谓吾儿。”这个新罗少年背负着家族的期许,也怀揣着自己的抱负,远渡重洋,奔赴长安。咸通九年(868),他踏上大唐土地。勤学苦读六年后,十八岁即进士及第。这番成绩即使在唐人中间,也极为出色。此后他任溧水县尉,入淮南节度使高骈幕府,一路做到都统巡官。在唐十六年,其中近一半时光在长安度过。对崔致远而言,长安是他的梦想启航之地,是功成名就的理想之乡。然而,作为异邦人,他心中仍不免生出自惭之意:“上国羁栖久,多惭万里人。”(《长安旅舍与于慎微长官接邻》)

  他笔下最接近“长安印象”的句子,是“烟低紫陌千行柳,日暮朱楼一曲歌”(《长安柳》)。写尽唐长安春日的典型景致,紫陌垂柳,暮色朱楼,一曲歌声飘自楼中,也勾勒出暮色中的都城风韵。长安的繁华、雅致、温柔,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疏离感,皆蕴含其中。

  中和四年(884),崔致远以“国信使”身份东归新罗。船至巉山(今山东即墨),候风待渡,面对浩渺烟波,他写下这样的诗句:“目极烟波浩渺间,晓乌飞处认乡关。”(《将归海东巉山春望》)诗中未提长安,却处处是对长安的眷恋,他深知此去恐难重返。这种苍茫与阻隔,只有在真正离开长安之后,才能深切体会到。长安在回忆中变得愈发遥远而珍贵,成为他后半生不断回望的精神坐标。

  崔致远是年少赴唐、功成归国,晁衡则把一生留在了长安。

  日本灵龟二年(716),十六岁的阿倍仲麻吕以遣唐留学生身份启程,翌年抵达长安。他聪颖好学,诗文出众,不久考中进士,入朝为官。他深得唐玄宗赏识,先后被授予左补阙、左散骑常侍、镇南都护等职,又担任秘书兼卫卿等职,这是许多唐人一生都难以企及的官职。他还取了汉名“晁衡”。在长安,他与李白、王维等诗人交往密切。开元年间,他曾赠予李白一件日本裘,李白在诗中写道:“身著日本裘,昂藏出风尘。”(《送王屋山人魏万还王屋·并序》)两人相交之深,可见一斑。

  天宝十载(751),晁衡在长安遇见昔日同船入唐的好友吉备真备。久别重逢之下,他向唐玄宗告假,请求随遣唐使船回国探亲。此时他已在长安生活了三十五年,年近花甲。临行前,王维赋诗相赠:“乡树扶桑外,主人孤岛中。别离方异域,音信若为通。”(《送秘书晁监还日本国》)晁衡回赠《衔命还国作》,其中有这样两句:“天中恋明主,海外忆慈亲。”他将对唐朝君主的感恩与对故乡父母的思念并置一处,道出三十余年来身处两难境地的真实心境。他崇拜中华文化,感恩知遇之恩,但故土亲情同样无法割舍。然而命运弄人,载有晁衡等遣唐使的船队遭遇风暴,被吹散漂流至安南(今越南一带),幸得当地居民相救。船只倾覆、晁衡等人遇难的消息误传回长安,李白以为好友遇难,痛哭流涕,写下“明月不归沉碧海,白云愁色满苍梧”(《哭晁卿衡》)。待晁衡身体恢复、辗转返回长安,已是两年之后。从此他再也没有离开这座城市,并历经玄宗、肃宗、代宗三朝,直至终老。

  如果说日本是晁衡的出生地,那么长安则是他的成长之地与归宿之地。与崔致远一样,长安之于他,不是单纯的旅居之地,而是一个让他实现自我价值并甘愿托付余生的精神原乡。他见证了盛唐的开放与包容,联结了中日之间千年的情谊,更让后世看到了那时的长安。

  崔致远在归国的海路上,留下“目极烟波浩渺间”的叹息;晁衡在遇险之后辗转重返此地。他们怀揣着对文明的向往,跨越山海,奔赴长安。在这里求学入仕、交友赋诗,也在这里终老。长安之于他们,既是功名的起点,也是生命的归宿;既是“烟低紫陌”的繁华都城,也是“天中恋明主”的情感坐标。透过这些跨越千年的文字,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两位留学生个人的命运,更是开放、包容的盛唐气象。

  《光明日报》(2026年05月08日 16版)

[ 责编:赵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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