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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铭记历史 缅怀先烈·走进昔日的抗日战场】
光明日报记者 王斯敏 白雪蕾
1945年3月30日拂晓,峰峦起伏的豫西山区还在晨雾中沉睡。突然,战机轰鸣声、坦克碾压声、脚步杂沓声打破了山野的宁静,大批日寇气势汹汹地向豫西南战略要地西峡口(今河南南阳西峡县)进犯。

西峡新貌 王小军摄/光明图片
彼时,国际反法西斯战争节节胜利,侵华日寇已成强弩之末,但他们不甘心接受失败的命运,于3月下旬发动了“老河口—西峡口”之战,企图由此西进威逼西安、重庆。
侵华日军总司令冈村宁次叫嚣:这是“最后征服中国的关键性一战”“是挽救日本帝国于不灭,决定日本帝国兴废存亡的关键性一战。”
西峡口镇位于豫、鄂、陕三省交界处,以西是一个长达70余里的大峡谷,“扼秦楚之咽喉”,自古便是关中通往江汉的必经之路。峡谷内,关隘一道接一道,控制此地即可掌握东西向的战略通道。
日军第110师团第139联队首先向我方第一道防线发起进攻。
鬼子炮火猛烈,战至深夜,防守西峡口城苑东门的国民革命军第85军23师69团3营渐渐不支。3营机枪连连长孙钦鹤聚拢残部与数十倍于己的日寇展开巷战。日寇始终不能突破,便让俘虏喊话,劝孙钦鹤投降。孙钦鹤不为所动,机枪子弹射光了,就用手枪;手枪也快弹尽了,他怒目圆睁瞪着围拢来的鬼子,大吼一声,举枪自尽……
城苑内守军的顽强抵抗,为援军向西峡口集结、布阵赢得了时间。
此时,抗战已经进入了战略反攻阶段,经历了血火洗礼的抗日军民,不仅武器装备有所提升,战术技能也有了很大提高。
骄横的日寇继续向前推进,他们哪里想到,前方丁河店一带,国民革命军第110师已为他们布下了“口袋阵”:峡谷三面的山上官兵严阵以待,只等“引鳖入袋”。
110师师长廖运周,是中共地下党员,长期潜伏在国民党军中。他率军在台儿庄战役、武汉会战中打出了声威。
鬼子进入埋伏圈后,廖运周率部发起猛攻。激战持续了七天七夜,战况异常惨烈。日寇急于向前推进,守军寸土不让。往往是日寇死伤遍地冲上山头,旋即又被我方打了回去。有一块长仅百米的小山头,竟落下了2000多发炮弹,几乎被削平。
终于,敌人败下阵来,向重阳店方向溃逃。中国军队先是排炮齐发,接着一路掩杀追过去,此役共歼灭敌寇5000余人,击毁战车21辆,山炮12门。日寇在作战纪要中无奈记下了此役惨状:“假设遂而急进……恐难逃悉数被歼的命运。”
溃逃的敌人在重阳店又遇到了阻击。这股日军,由日寇第三战车师团师团长山路秀男中将率领,开路的是9辆坦克车。抗战以来,日寇的坦克、装甲车所向披靡,他们没有想到,在这里遇到了“克星”。
中国军队刚刚拥有了英制防御枪,这种枪专打坦克、装甲车,能在600米内击穿6厘米装甲。而日寇战车装甲厚度为4厘米。为了西峡口防御,31集团军专门成立了战防枪大队,配备了这样的新式武器。
据当时的战防枪队副大队长张访鹏回忆:打重阳店阻击战时,是个没有月光的晚上,周围一团漆黑。突然,山脚公路拐弯处亮了起来,日寇坦克开了过来。前头是日本骑兵沿公路两侧山坡奔驰搜索,后面跟着的坦克车顺公路边走边停,每前进四五十米便熄灯停车,用机枪扫射一阵。见没什么动静,再继续往前开。
早已埋伏好的战防枪队按预先布置,不动声色。当敌坦克车距战防枪阵地仅有200米时,张访鹏大喊:“开枪!”霎时间,四挺战防枪“咣、咣、咣”地咆哮起来。驶在最前一辆坦克车体侧甲被击中,火焰瞬间吞没驾驶舱。紧随其后的坦克也都被击毁。
战后,日寇战车队队长满濑育宏在回忆录中写道,“炮弹洞穿车体后爆炸,火焰从通风口喷出,像地狱之门被推开”,车长“上半身被烤成焦炭”,是“生平最惨烈画面”。
此战之后,张访鹏曾心潮澎湃挥笔赋诗:“夜色如磐雾气升,前车引导独开灯。我凭利器歼倭寇,卸甲丢盔敌胆惊。”
除了“口袋阵”,西峡口之战中,守军还使用了“反斜面防御”战术。
5月7日,大横岭阵地被日寇的炮弹犁了一遍又一遍。
蹲在简易掩体里,第28师第83团三营副营长孔令晟陷入了沉思:鬼子炮兵占据绝对优势,任由他们这样轰下去,会对我军造成重大伤亡。怎么破解?他想到了在学校学到的“反斜面防御”。
他召集几位连长过来,用树枝在地面上画出一道弧线:“鬼子占了山顶,我们就守山的背面——这叫反斜面。”
此时,日军第139联队已控制大横岭主峰。传统防守意味着将暴露在敌方俯射火力之下。
“营副,背面太陡,敌人冲下来怎么办?”有连长质疑。
“要的就是他们冲下来。”孔令晟斩钉截铁,“炮弹翻过山脊打不到我们,等他们翻过棱线,身子完全暴露时——就是我们开火的时刻!”
他开始了有条不紊的布置。斜面防御分成四个阵地:主阵地,在高地棱线下方,反斜面上约150米处;侧防阵地,在左右侧断崖上,配置重机枪,以封锁敌人的进攻路线;手榴弹阵地,安排在棱线后方1米左右,构筑散兵壕,准备充足的手榴弹;阵前埋伏阵地,在夜间派出若干小组,埋伏在敌人必经的道路边。
布置完不久就发现,钢盔的轮廓在棱线上方晃动。“投弹!”手榴弹凌空飞出,七八个刚翻过山脊的日军完全暴露在陡坡上。“机枪,打!”布置在侧翼横梁的机枪同时开火。惊慌失措的日军无法直射反斜面阵地,只能盲目投掷“马尾手榴弹”。多数手榴弹顺坡滚落空爆。
当日,敌人先后发起三次攻击,均遭我四方阵地的火力杀伤,败退而去。大横岭阵地岿然不动。
西峡口之战,中国守军灵活运用多种战术,在马头寨,日寇以野战重炮猛轰,山顶大石碎成齑粉。守军连施巧计,或用碎石拌桐油铺满山坡,鬼子往上一爬就滑跌滚落;或将山土打成细灰厚厚地倒在路上,鬼子踩上去便两腿深陷,成了束手待毙的“活靶子”……
西峡口之战最终取得胜利,也是国共合作、全民抗战的结果。南阳,有着深厚的革命基础。卢沟桥事变后,中共南阳特别支部委员会成立数十个群众性抗日救亡团体。
西峡口之战打响后,自幼习武、人称“南阳第一刀”的许子和,受党组织派遣成立宛南抗日游击队,带着100多条精壮汉子投入战斗,亲率“尖刀队”冒死突入敌阵,挥舞大刀接连砍翻了十几个鬼子,身中数弹壮烈牺牲。袁沟村农民袁振山带领自卫队屡次伏击敌寇,为掩护村里妇幼老小转移献出生命。商人王汉章慨然献出自家“合仪兴”药铺,为将士们供应医药。各乡镇自发组织运输队、担架队为前线运送弹药粮食,并从弹片横飞的火线上抬下伤员……
8月15日,日本天皇宣布无条件投降。被围困在西峡口的敌寇于24日举行战地投降仪式,乖乖举起了白旗。
…………
一场大雪后,八百里伏牛山银装素裹,空气格外清新,“走进昔日的抗日战场”采访组来到西峡县城。
城里的公园广场上,大人、孩子们在嬉戏,色彩鲜艳的服装和欢快的笑声让小小的山城充满生机。
陪同采访的西峡宣传部的同志告诉记者,西峡树多林密,当年抗日军民借以隐身御敌的丛林,如今成为当地百姓的致富林。西峡县的定位就是“山水田园城、文旅休闲城、创新创业城、生态宜居城”。
位于豫、鄂、陕三省接合部的西峡,把旅游业搞得红红火火,已经有了多处5A、4A级景区,形成了休闲健身游、地质景观游、文化观光游等特色线路。王建国是当年舍家抗日的英雄王汉章的孙子,今年85岁的他,是当地小有名气的农民画家,他告诉记者:“现在,我们吃的就是旅游饭、绿色饭。”
除了“绿色王国”,西峡还是“天然药库”,高山深林,藏着数不清的中药材。近年来,当地政府用现代科技赋能中药材产业,“中医药、大健康、大养生”成了当地的支柱产业。王建国告诉记者:“当年‘日落西峡口’,既靠拼劲也靠动脑子,今天搞经济,一个样。只有依托当地自然条件,因地制宜发展特色产业,我们才能再打胜仗!”
《光明日报》(2026年01月26日 04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