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贯彻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精神】

　　光明日报记者 党文婷 严圣禾

　　日前，随着备受期待的“粤车南下”入境香港市区政策正式实施，粤港澳大湾区融合发展再添新动能。近年来，粤港澳大湾区在建设国际一流湾区和世界级城市群方面蹄疾步稳，2024年大湾区以14.79万亿元的经济总量，超越了纽约和旧金山两个世界级湾区。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提出，“巩固提升京津冀、长三角、粤港澳大湾区高质量发展动力源作用”“支持港澳更好融入和服务国家发展大局”“发挥港澳背靠祖国、联通世界独特优势和重要作用”。

　　迈入“十五五”开局之年，粤港澳大湾区应如何巩固和提升高质量发展的动力引擎作用？在两个变局的大背景下，发展湾区经济有何重要意义？港澳应当如何发挥优势，把握好未来的发展机遇？记者就此采访了香港中文大学（深圳）公共政策学院院长、前海国际事务研究院院长郑永年。

　　抢抓历史机遇，迈向全球科技创新高地

　　记者：如何理解巩固提升粤港澳大湾区高质量发展动力源作用？

　　郑永年：世界经济发展史告诉我们，在经济体经济增长和发展过程中，技术要素的重要性是不断递增的。技术进步不仅促成了传统产业的提升，更重要的是增加了新的经济活动。对社会来说，新增经济活动扩大了就业，使劳动者增加收入、中等收入群体规模持续扩大；对政府来说，可增加税收，使其有能力扩大对科研的投入，并提供更多公共服务。

　　在世界范围内，经验地看，基于互联网和人工智能之上的第四次产业革命的技术和产能高度集中在中美两国的硅谷、纽约湾区及粤港澳大湾区、长三角地区。因此，从国际竞争尤其是全球高科技竞争的角度来看，粤港澳大湾区当仁不让，承担着竞争载体或者抓手的重大责任。

　　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提出，加快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引领发展新质生产力。构建发展新质生产力之上的现代化产业体系，正是粤港澳大湾区负有的特殊责任，也是湾区经济的核心要义。

　　同时，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也是“十五五”规划建议的重要内容，在此过程中，区域共同大市场对高质量发展的重要性显而易见。一旦形成大湾区共同市场，各种生产要素可以更好地自由流动，有助于生产力的持续提高。对企业来说，随着市场的扩大，企业的效率也可以大大提升；对城市来说，区域共同大市场的形成会促使城市间基于自身的比较优势和劳动分工，产生更为积极的良性竞争，从而促进基于技术进步之上的高质量发展；在国家层面，区域共同市场的形成能够有效提升大湾区经济对周边地区的辐射能力，从而带动周边地区的发展。

　　统筹基础科研，持续推进制度型开放

　　记者：粤港澳大湾区在中国式现代化进程中发挥怎样的作用？未来发展需要从哪些方面着力？

　　郑永年：“十五五”期间，我国发展进入一个关键阶段，中国式现代化的顺利实现有赖于高质量发展。如何实现高质量发展？关键在于新科技的发现、应用和产业化及构建现代化产业体系。

　　无论从理论上还是从经验层面看，新质生产力源自科技创新。大湾区拥有一大批有能力从事基础科研的大学和研究机构，尤其是香港的基础科研能力不可低估。此外，大湾区拥有很多国家和地方实验室。如果能够把大湾区中心城市的基础科研能力统筹起来，通过构建大科创体系，致力于发展新质生产力，大湾区基础科研的能量就可以释放出来，再通过应用技术转化，大力发展高端制造业，建设现代化产业集群。

　　作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我们要继续推进全球化，首先必须和世界先进的规则规制对接。较之于其他地区，粤港澳大湾区在这方面拥有得天独厚的优势。粤港澳大湾区可以持续弘扬改革开放精神、特区精神，例如进行试验区式的“块块改革”，在诸多领域找到改革的突破口。“块块”既可以体现为一个特定的地理区域，也可以体现为一个功能领域，例如人才、科研经费的投向与评估体系，科研工具的开放性，产学研之间的关系，金融服务和行政体制改革等方面，而改革所产生的成果体现为系统协同整体有效性。

　　记者：您此前提到，发展湾区经济，需要构建湾区经济学，其现实背景和重要意义是什么？

　　郑永年：近年来，国家高度重视构建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学科体系、学术体系、话语体系。历史地看，一个国家的崛起不仅仅体现在经济或者其他硬力量的崛起，更需要体现在基于思想崛起之上的社会科学的崛起。

　　从问题导向来看，经济思维是认识和解决经济问题的工具。随着以人工智能为核心的第四次工业革命的到来，我们需要秉持符合中国实际的经济思维，构建基于中国实践经验之上的经济学，来研究和解决经济发展中的难题。例如当前存量经济活动竞争引发的“内卷”问题；企业出海在规则、海外利益保护和服务方面存在短板等。这些问题仅用西方经济学很难解释、解决，迫切需要中国智慧、中国自主知识体系的研究、阐释和解答。

　　粤港澳大湾区作为出口导向型经济和贸易要地，经济活动极为丰富，在中国的全球化过程中举足轻重，能够为我国经济学的研究提供大量的研究素材和观察样本，应当及时总结经验，形成知识体系，靠前考虑风险，减少企业损失，保障国家经济安全。

　　深化粤港澳合作，建设世界级城市群

　　记者：港澳如何把握机遇，发挥优势，更好融入和服务国家发展大局？

　　郑永年：“十五五”规划建议不仅强调要发展新的产业集群，也强调要建设几个区域增长极和城市群。我们可以将城市群视为“地域嵌入型经济平台”。这个概念指向类似美国纽约湾区、旧金山湾区那样的城市群。这些城市群具备科技经济发展所需要的所有要素，能够吸引全世界的优质资本、高端技术和高端人才。大湾区可以深化粤港澳合作，加强科技创新合作和基础设施互联互通，推进规则机制“软联通”，打造世界上最大的科创中心。

　　当前，粤港澳大湾区内地城市完全有条件与港澳充分协作，成为企业出海的“第一站”。香港拥有企业“出海”所需要的所有服务，尤其是金融和法律服务，而大湾区则拥有企业主体和空间。我们可以选择几个比较大的“块块”，例如前海和南沙，把内地和港澳的优势融合起来，有效服务于出海企业。尽管企业的国际化和全球化已经成为一大趋势，但我们在这个方面的规则规制、海外利益保护和服务体系建设才刚刚开始。

　　此外，以香港、澳门等中心城市为基础建设城市群，本身涉及大量的基础设施建设，更为重要的是，随着城市群的形成，“软基建”（包括社会保障、医疗、教育、公共住房、规则规制等）水平也要进一步提升，方便区域内人口的流动和生活，高水平打造国际一流湾区和世界级城市群。

　　《光明日报》（2026年01月06日 12版）